胡思倾笔墨，自讽一书生    复制

作者：老舍

这两天我们的大院里又透着热闹，出了人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故事的开头。

好“热闹”二字。

人命算什么？无非喧闹，寻常老百姓图的不过就是个热闹？可怜的小媳妇死了，然而有谁伤了心？二妞是怕了，捂着脸跟个孙子似的，她怕的是她嫂子死了吗？不是！她怕的是被她逼死的嫂子来找她索命！老王是伤心了，他伤心的是小媳妇这个人吗？不是！他伤心的是小媳妇死了把这屋子弄脏了房东要来找他算账，他伤心的是他要赔给小媳妇娘家银元！怕是只有小王伤心，伤心又有什么用？他那么听他爹的，他爹叫他打媳妇他就往死里打。小媳妇的娘家人呢？怕是要乐开了花罢！嫁个女儿能换来100银元，末了女儿死了还能凭白飞来40多个银元（虽然本来要的价儿是50银元）。

其他人呢？“我”是为那小媳妇难受的，难受有什么用？难受能让那小媳妇活过来？难受能改变和她差不多的姑娘媳妇们的命运吗？难受就难受了，只能在心底唾骂几句，同在一个屋檐下的还能骂出来？张二嫂是真心关心过那个小媳妇，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曾受过那苦，关心完了呢？那老王把小媳妇死的责任推给了她！这算什么？！好人还能有好报吗？张二嫂还敢去关心其他的，受苦受难的小媳妇了吗？鬼才会再去吞这种无名气！

好吧好罢，再来看看这段：

“打！往死了打！打！”老王在一旁嚷，脚踢起许多土来。

二妞怕嫂子是装死，过去拧她的大腿。

院子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，男人不过来劝解，女的自然不敢出声；男人就是喜欢看别人揍媳妇——给自己的那个老婆一个榜样。

好！又个“热闹”！

好个一家人！打得好不热闹！好个一院的人！已然深得杀鸡给猴看的真谛！

老舍好细腻的笔！约摸万字的文章已然塑造了旧社会老北京穷人们的形象！老舍好凌厉的笔！来去间激发我骨子里的……血性。

所谓人，难道就是这样？

人的心底，暗中，是不是也会有一种很隐秘的，渴望虐待人的欲望？怒骂贪嗔痴，凡人必是要沾上了点的，虐待人不得，可以去虐待动物，虐待国宝不得，可以去虐待猫……但凡如此，总能找到些方法，生生不息。

吃了亏，总会想要从什么地方找回来，全把吃一堑长一智当耳边风，心中骂一顿是绝对少不了的，发泄到其他人身上这般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。有了太严重的后果，兴许能曝光出来，让肇事者受到全社会人的唾骂，唾骂了之后呢？人群散去，打照打骂照骂，末了添上一句。你去看看电视上的那个谁，怎么被打的？你算是好了呢！

说说本文的作者罢。

老舍在文化大革命时被红卫兵批斗，罪名是黑五类文学家（黑五类开始是指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，后来又加上资本家子弟及干部）天可怜见！老舍本来在美国呆得好好的，国家叫他回来，他便二话不说的回来了，结果却又摊上这档子事！这又算什么？无论如何，老舍的文章在历史上是留下了一席之地的，也许这样，他会稍稍瞑目了罢。

等着看吧。看二妞能卖多少钱，看小王又娶个什么样的媳妇。什么事呢！“文明”是孙子，还是那句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故事的结局。